我们回头继续讲萨马拉朝廷。唐懿宗咸通11年,870年6月,跑酷天子、第14哈里发穆海台迪,被造反的突厥军人射落尘埃。丘八们要他退位让贤,但穆海台迪知道,自己退位是死,硬扛也是死,不如死的像条好汉,所以他坚决不写退位诏书。丘八们一面折磨穆海台迪,一面从庞大的皇族中选择新人。当时,第二代古拉姆巨头们已经全部陨落,其中,图伦、大不花善终,小不花、瓦西夫、巴依贝横(hèng)死。新生的第三代巨头只有两位:盘踞埃及的小图伦、正在外面平叛的穆萨·本·大不花。
6月19日,留在京城萨马拉的几个将校贪图拥立之功,没等穆萨回京,就把十爷穆台瓦基勒之子阿布·阿巴斯·艾哈迈德,从皇宫里的监狱释放出来,拥立为黑衣大食第15任哈里发,御名穆耳台米德(Al-Mu'tamid bi-Allah),意为“仰赖真主者”(Dependent on God)。6月21日,造反的军官们,把彻底失去利用价值的废帝穆海台迪以捏蛋之刑处死。6月23日,穆萨·本·大不花返回京城,接手了京城的防务。然而,穆萨并不满意穆耳台米德当哈里发,他最心仪的是穆耳台米德的异母哥哥,5年前两都之战中的北军司令,自己的老战友阿布·艾哈迈德·泰勒哈(Abu Ahmad Talhah)。未来的875年,泰勒哈将获得御名穆瓦法格(Al-Muwaffaq, 843-11-29—892-6-2),意为“真主保佑者”(Blessed of God),为了避免麻烦,下文一律称之为穆瓦法格。
与多数养尊处优的凤子龙孙不同,穆瓦法格与他的祖父,八爷穆耳台绥木一样,自幼喜欢舞刀弄枪,因此,他与新生代突厥古拉姆们打成一片,跟穆萨·本·大不花是哥们,在军队里人气很高。866年,第13任哈里发穆耳台兹,刚刚依靠两都之战的胜利上位,便卸磨杀驴,企图杀掉穆瓦法格。穆萨求情才让穆瓦法格免于一死,但他还是先蹲班房后遭流放。869年,穆耳台兹被闹饷的丘八们推翻,尽管穆瓦法格依然人气很高,老派军头们却拥立了穆海台迪。870年6月的京城大乱期间,穆瓦法格正在圣城麦加。一直等到11月,京城的纷乱彻底尘埃落定之后,他才启程回京。
穆瓦法格回京的时机刚刚好,新君穆耳台米德忌惮穆萨·本·大不花,他既害怕跟前9年内的5个前任一样死于非命,又不甘心做个俯首帖耳的傀儡,总想挣扎一下,至少也得刷刷存在。穆萨更欣赏自己的老哥们穆瓦法格,但是现在形势紧张,前途不明,所以穆萨承认了既成事实,又为穆瓦法格奔走。于是,871年1月,穆瓦法格刚刚回京,就被穆萨拥戴为全军总司令,做了大将军王。穆瓦法格能征善战,而游牧精神未脱的突厥武士们素来慕强,所以他深受军队的爱戴。何况,大将军王并非目不识丁的赳赳武夫,他手下有一批能干的文官,他们执掌了朝政,大刀阔斧地整顿了帝国财政,提高了税收和分配效率,有效缓解了财政困难,尤其是喂饱了丘八们,让军人们心悦诚服,死心塌地的拥护大将军及其子孙。
就这样,萨马拉朝廷形成了诡异的三驾马车,哈里发穆耳台米德当傀儡或“坐皇帝”,但他不甘心有名无实。穆萨·本·大不花身为军队的带头大哥,却没当上前辈们当过的“常务副皇帝”。大将军王作为皇家和军队的双料代表,左右逢源,将朝廷和军队粘合起来,担任“立皇帝”,却又不是正牌哈里发。三驾马车中的三匹马,对现状都不太满意,但面对极为严重的危局,都暂时接受了现状,从而形成了微妙的平衡,正所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于是乎,随着穆耳台米德上台,连续5位哈里发遇弑的萨马拉大吃鸡年代落幕,黑衣大食进入了为期60年的太平年景,但所谓太平也只是相对之前的大乱而言的,并非真正的国泰民安。
现在,三驾马车都接受了不甚满意的现状,还缘于一场巨大危机迫在眉睫——萨马拉大吃鸡年代诞生的又一位“有德者”已经打到了家门口,这就是席卷两河中下游的“赞吉起义”。
赞吉(Zanj)是阿拉伯语,意为黑人。唐朝语汇叫做“僧祇(qí)”。一般来说专指这个时期由奴隶贩子从东非捕捉,通过海路贩卖到大食乃至更远的唐朝做奴隶的黑人。当时这种奴隶贸易以东非海岸附近的桑给巴尔岛(Zanzibar)作为集散地,桑给巴尔岛的本意“黑人岛”就是这么来的。1964年,桑给巴尔与坦噶(gá)尼喀(kā)(Tanganyika)合并,两地各取一个字,组成了坦桑尼亚(Tansania)。
大食的奴隶商人大量捕捉黑奴贩卖,缘于以巴士拉(Basra)为中心的两河平原下游,需要黑奴劳动来维持其富饶和繁荣。两河平原下游又叫萨瓦德(Sawad),核心城市是巴士拉和瓦西特(Wasit)。在古典时代,两河中下游农产丰盛,十分富饶。以至于被伊斯兰世界称为“四大天堂”之一,是阿拉伯帝国的核心税入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