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并非叩门之音。
我劈砍着门扉的骨头。
一下,两下,木头裂开的钝响。
细针开启皮肤。
像是某种雨,冰凉、刺痛。
可我觉得痛快,浑身的血液都在欢呼。
这些年积攒的恨意。
从胸腔深处刮出的风暴。
催促我——
咔嚓!
我的骨头在发痒。
尖叫着要撕碎什么。
我的灵魂里埋着某种东西。
沉重、粗粝、愚蠢,却不可抗拒。
那个让我日夜不得安宁的人。
把我塑造成只会献上生命的疯子…
我笑起来。
他一定在发抖,就像我当年那样。
那种景象让我浑身燥热。
烛光摇晃得厉害。
空气里充斥金属与焦躁的味道。
里面传来一点声音。
也许是家具移位,也许是吞咽口水。
应该的。
他躲不过。
他知道我会来找他。
“出来啊。”我轻声说。
嗓音却因为兴奋而发颤。
“让我看看你最后的脸色。”
斧头震得我的肩膀发麻。
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真实的。
是不可战胜的。
力量呼喊着。
在渴望撕裂、破坏、粉碎。
砍,砍,砍!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鲜艳。
我伸手去撕那扇残破的门。
没有回应。
很好。
越是沉默,我的血液越是沸腾。
分不清那是激动还是疯狂。
我把斧头举到一个更高的位置。
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斧头划出鲜明的风声,砸向门板。
裂缝从一道细痕变成狰狞的裂口。
这次该轮到他了。
他在怕,他当然该怕。
现在,轮到我来收债了。
整扇门轰然倒塌。
扬起漫天灰尘。
斧头拖在地上。
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看,我找到了你。”
毁天灭地的愤怒和渴望,
再次从我的身体里涌出来。
在意识到自己将死之时露出的表情。
那是人类最真诚的时刻。
我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我用斧头挑起他的下巴。
冰冷的铁刃贴着他的皮肤。
他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我把斧头的刃轻轻贴到他的肩。
“你知道吗?”
我说。
“我很久没有用蛮力解决事情了…
…今天,是个好日子。”
声音穿过他那层薄薄的勇气。
一寸寸震碎:
惊恐、懊悔。
迟来的清醒。
我抬起斧头,狠狠劈下去。
木桌裂开。
深深嵌进地面,扬起灰尘。
他急促得快要断掉的呼吸。
还有,我自己的心跳。
他突然尖叫起来,扑过来想抓我。
我侧身躲开,反手一斧劈下去。
实木的桌子瞬间裂成两半。
桌面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真恶心。
他往旁边一闪,斧刃擦着侧面砸进墙里。
木屑炸起,墙皮裂开一道长痕。
斧头被我一扭,硬生生从墙里拔出来。
肩头一紧,疼得发烫。
好疼。
真好。
我抬脚往旁边一偏。
他狠狠摔在桌子边缘。
桌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手指在地板上抓出浅浅的痕迹。
斧刃砸在地板,木头应声裂开。
虽然没劈在他身上,但他的尖叫还是破了音。
那里面夹着的,还有彻骨的恐惧。
他很清楚,只是偏差一点点而已。
蛮力也是一种技术。
它曾经是。
我举起斧头,他的目光与我相遇。
纯粹的恐惧。
“很快的,你会毫无痛苦——
至少,比你曾经对我做的,温柔得多。”
当一名弱者、一名绝望者,
握起一把斧头,会变成什么?
生命力——
他曾经挥霍的、我却求而不得的东西。
我一下下地劈砍,斧头越来越沉。
我的手臂不听使唤。
我的身体在主导一切。
直到把眼前的一切都砸成碎片。
我看着那挣扎,心底升腾起一种狂喜。
再来。
每一次挥动,
我的肩膀都像要断开。
骨头断裂的脆响。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
斧刃卡在不知什么东西里。
我要把他欠我的,
一点一点讨回来。
愤怒、屈辱、不甘。
烟消云散。
咆哮、呼啸、撕裂。
血流成河。
鲜血浸透了木柄。
我的力量不受控制。
它要撕碎一切,毁灭一切。
鲜血染红地板,染红墙壁。
屋子里很安静。
手里的斧头轻轻垂下。
斧刃反射着一线冷白。
用力攥得太久,手有些发麻。
我随手甩了甩手腕。
墙上的照片被溅上了血。
整个房间混乱得让我着迷。
我的双手沾满了罪恶,也沾满了自由。
我做了该做的事。
我讨回了我该得的。
我低头看着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原来如此简单。
人们总喜欢把它说得那么低贱。
好像可以站在高处俯视一切。
可到最后,真正决定某个人命运的,
往往不是桌上的几张废纸!
蛮力自有其用处:
劈开谎言,砸烂虚伪,
让所有傲慢的家伙在恐惧中下跪!
红蓝交替的灯光透过窗户。
血顺着斧柄往下流,浸红了我的手。
逃不掉了。
我早就无处可逃。
从他把我推进黑暗的那天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门口。
我握紧斧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疯狂。
门锁在剧烈地晃动。
像是哀求,像是愤怒。
被毁之物可被重铸。未毁之物必被重铸。
来吧。
让我在盛大的喧嚣中落幕。
I
AM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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