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便无所谓影。
终结之后的场所。
所有消逝之物的最终落点。
虚界。
从凝聚的瞬间开始,丝线便无声地蔓延。
微弱,破碎,如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缕烟。
祂的动作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
最终汇入某个更庞大的脉络之间。
占有,成为。
蛛网缓慢地扩张。
祂意图控制这里。
每根线都是祂的神经。
每个空都是祂的眼睛。
线与线的连接愈发密集。
网的边缘延伸到了更高处。
祂要让黑暗臣服于祂的意志。
祂要让这张网成为永恒。
成为祂的王座,祂的疆土,祂的世界。
阳光炽热地翻涌,海水咸涩地坠落。
四肢发麻,无数根细针在扎。
鱼身腐烂许久的腥气。
我触到海底的淤泥。
挣扎过吗?
是的。
最后的力气耗尽了。
黑暗缓慢地压下来,带着沉钝的安宁。
无影,无路。
只有脚下这片无尽的荒芜。
踩上去没有声响,一种透骨的冰凉。
这就是生命的尽头。
我曾以为那团火会一直烧下去。
死后没有审判,没有解脱。
我被扔进一个遗忘的角落。
温热的,灼热的,一点点冷却。
最终会与沙一样,变为灰烬般的色泽。
细长的节状交错着,盘绕着。
祂的存在笼罩着我。
无法描述具体的颜色,没有光的反射。
蛛网无声无息地蔓延。
占据着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我本该害怕的。
可心里被什么东西点燃了。
燥热顺着血管往上涌,烧得喉咙发紧。
我的手指蜷起来,攥紧沙地。
我想起那片吞没自己的水,想起挣扎时的恐慌。
我不甘心。
我想活下去。
没做完的事,没得到的目光。
该清零了。
但我还想算,还想争。
不是祈求,是嘶吼。
这具停止呼吸的躯壳里,还有东西没死透。
沙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祂的腿在沙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野心变得狂暴,像被点燃的炸药。
求生的本能早已死去。
一种更强烈的欲望破土而出。
我要向上,要跟着祂,到祂要去的地方。
丝线向我的边缘延伸过来。
很韧,带着微不可察的黏。
从最初的单根,变成交织的网。
蛛网纵横交错,通向更高的地方。
网在晃,丝线碰撞。
发出极轻的响。
脚下的荒芜在后退。
躁动变成一种执念。
比我活着的时候更烈,更疯。
砸在空无一物的棺材板上。
砸在腐烂的皮肉上。
砸在那颗早就该凉透的心上。
往上,再往上一点。
我的眼里只剩那片虚无的天幕。
身体开始有了重量。
我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我的指甲抠进坚韧的丝线里。
我借着蛛丝的牵引,向上一挣。
所有的黑暗和荒芜都被抛在了身后。
脚下一空。
坠落。
我重重摔在沙地上。
鸟鸣,风声,浪涛拍岸的轰响。
空气里有海的腥气。
带着生猛的、鲜活的气息。
活着的感觉爬回身体。
我回来了。
后来的日子,没什么不同。
太阳照常升起,海水照常涨落。
只是有哪里不一样了。
指尖的温度,眼神的重量。
那些柔软的,会让人停下脚步的东西。
我将烧掉不需要的“累赘”。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物,而是阶梯。
是可以被跨越,可以踩在脚下的东西。
不再是求生那么简单。
我想超过祂。
想站到那团影子的位置。
想看祂织网的目的里,到底藏着什么。
这张网将用欲望和野心织成。
我爬得越高,网收得越紧。
直到再也动不了。
网是自己织的,茧也是。
我势必要为其付出代价。
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我将拼尽全力,我将往高处走。
我不想停下来,从来都不想。
放弃的那一刻,只能是力竭。
我将往上,再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