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视评:判决未至,定论先入教材
武大图书馆事件反思:公共出版物不能越司法“断案”
(策划:李彤 任超 评论员:刁坤 摄像:姬佩瑶)
一本教大学生“心理健康”的教材,凭什么让一个法院认定清白的男生,在白纸黑字上继续当“性骚扰犯”?
2023年,武汉大学图书馆内,一名男生因患有特异性皮炎,突发瘙痒,于是隔着衣物抓挠止痒。对面自习女生不知情,误将抓挠行为认定为性骚扰,随即举报、网络发声。
舆情瞬间发酵。当时事实尚未核查完整、司法尚未介入,武汉大学依据单方举报和现场观感,先行对男生作出记过处分。
尤其严重的错位,发生在2024年。案件还在司法审理、是非还没有结果,上海交大出版社的《大学生心理健康教育》教材,仓促收录该事件,直接定性为“校园性骚扰典型案例”,作为警示教育内容写进全国通用高校课本。
可法律,最终还原了全部真相。2025年,法院一二审先后明确:男生行为系皮肤病瘙痒所致,依法驳回女方全部诉求。武汉大学正式撤销对男生的处分,从行政层面彻底纠错、还清当事人清白。
舆论散了,校方改了,法律判了。
唯独教材的错误,稳稳留痕、迟迟不改。
有人替出版社喊冤:书是2024年出的,判决是2025年下的,编者当时哪知道后面会反转?这话前半句没错。定稿出版时,民事官司还没终审,但问题恰恰在于:一本教材,凭什么把一个尚在诉讼中、毫无司法定论的事件,直接定性成“性骚扰”写进书里?教材不是追热点的自媒体,三审三校走下来,没人问一句“判了吗”,这才是最让人后背发凉的地方。
更令人费解的是后续。二审判决落地到现在,一年多过去了,出版社的勘误声明在哪里?没有。新印批次据说删了这段,但没有任何公开说明,仿佛偷偷抹掉就能当没写过。恰恰说明编者与出版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正视公共教材的严肃性,没有把当事人的名誉权放在心上。
教材是权威、标准答案、长效存档的公共载体。编者本该秉持最大克制:未定案、不入书;无终审、不定性。可偏偏为了凑热点,把一个无辜学生钉在耻辱柱上。教材作为国民公共文本,是否应当建立“争议事件暂缓收录、终审落地再定性”的编审机制?
更值得追问的是二次伤害。当事人熬过网暴、熬过争议、等到法律平反,本以为沉冤得雪。但固化在教材里的错误叙事,依然年复一年向新生传播“他是性骚扰者”的错误结论。网暴留下的创伤巨大,教材上那几行字,就是在他的伤口上又补了一刀。
教材育人,育的是三观,守的是法理,传的是公正。如果权威课本可以跳过证据、越过法院、抢先定罪,学生如何理解程序正义?
唯有敬畏真相、敬畏司法、敬畏个体名誉,教材才能真正成为传道授业的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