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瘫坐在浴室冰凉的瓷砖上,水渍浸湿了我的裙子下摆。刚才那一连串的事情像一场荒谬的梦——先是腿突然软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坐下来,然后那种奇怪的难受感从双腿蔓延开来。我低头往下看,却看到了一个我完全陌生的下半身。
那不是我的腿。一条修长的鱼尾取代了它们,正沉重地压在地面上,在积水里微微反光。我试着动了动——它居然真的在动,末端的尾鳍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小圈涟漪。那触感不是我熟悉的脚趾和脚掌,而是一片薄薄的、半透明的鳍膜,正在我身体的最末端微微颤动着。说实话,我应该尖叫的,或者至少应该被吓哭。但我没有——因为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反而让我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平静。我只是盯着那条尾巴,大脑一遍遍地确认:这是真的。这是你的。你变成美人鱼了。
“……这是,鱼尾?”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一样。浴室里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和我自己微微发颤的呼吸。我伸出手摸了摸它——手指触到的是光滑的、冰凉的鳞片。不是人类皮肤的触感。是真的。“我这是……变成美人鱼了嘛。”这句话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没有人回答。但说完之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困惑,是的。不可思议,当然。但那条鱼尾安安静静地贴在地上,在暖白的灯光下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就好像它本来就该在那里。我想,大概是因为经历了刚才那阵腿软和难受,当变化终于完成的时候,我反而松了口气——至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虽然这件事本身就离谱到无法用任何常识去解释。
她推门进来之前,大概只是想来问问我要不要喝点什么,或者为什么洗漱这么久。她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莫名其妙地细心。敲门的时候声音轻轻的两下,然后听到我含含糊糊的回应,就推了条门缝往里看。我没有看到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愣住了。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个人正在处理大量信息时的短暂宕机。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她没有跑,也没有尖叫,只是慢慢走了进来,在我身边蹲下。我想,那大概是我最感激她的一刻。
浴室里的水还没干,洗手台上的牙缸仍然翻倒着。一切变化都始于那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水——我碰翻了它,水洒在我裸露的双腿上,然后一切就开始了。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门被推开了,有人进来了。重要的是那个人没有害怕,没有后退,而是选择蹲下来,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那条还不太会控制的鱼尾上。指尖贴上去的那一刻,鳞片是冰凉的,但那个动作是暖的。
她蹲在我身边,手还放在我的尾巴上,我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现在怎么办?”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死死贴着地的鱼尾,又看了看她认真的表情,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老实说,“走路大概是没戏了。”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弯下腰,一只手伸到我背后,另一只手往我的尾巴下面穿。
“……你干嘛——?”
“抱你。”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不然你怎么出去。”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稳稳地捞了起来。鱼尾离开地面的感觉很奇怪——它在我身下晃了晃,完全不听使唤。我本能地环住了她的脖子。她把我在怀里掂了掂,像是在确认重量。我的尾巴从她的手臂间垂下去,在半空中轻轻晃荡。
“……重吗?”我问。
“还行。”她说,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走廊的暖黄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在认真地看路。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你不怕啊?”她低头看了我一眼,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怕什么。”“比如……这个。”我用尾巴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她想了想,说:“比起鱼尾巴,你今天洗漱太久了,我更怕你晕在里面。”我不知道该接什么。她又补了一句:“饿不饿?抱你过去之后我去煮点东西。”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啊。”
“不是没受影响。”她终于笑了一下,很淡的那种,“是被吓了一下。但你又不是不认识了。”
我的尾巴又晃了晃,然后安静地垂在她手臂间。“……谢谢。”我说。她没回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稳了一点。走廊上只有她的脚步声和鱼尾偶尔轻晃的细小水声。
我靠在她肩上,忽然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这是要去哪啊。”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我一眼。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我读懂了——先去躺着,剩下的慢慢想办法。我又晃了晃尾巴,这次不是因为紧张,只是因为放松了。好吧。去哪都行。反正她抱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