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小时候都是国王,每个国王都不一样,他们在自己的王国里尽情地奔放和舒展,觉得蓝天之下没有什么地方是自己不能到达的,手中的玻璃弹珠也可以是他们王冠上的宝珠。
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意识到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只是孤单的个体罢了,人力有时而穷,他们会疲倦会痛苦,会在彷徨的时候想要得到某人的帮助,进而他们学会了稍微折损一点自己的自尊,以迎合残酷的真实世界。
从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被放逐了,他们戴上了虚伪的面具,学会了和自己并不那么喜欢的人打交道,学会了供奉权贵尊崇力量,甚至学会在必要的时候卑躬屈膝,并把这个过程称为成长。
他们渐渐变得富有,有了自己的安身之所,有了自己的圈子,手中玩弄的不再是玻璃弹珠而是华美的水晶玻璃杯子,杯中滚动着玫瑰红的酒液。
可同时,他们变得跟周围的人越来越像,渐渐地区分不出来。
这样的人我认识很多,只在极少的某些瞬间,我看到他们眼睛里那个疲倦的国王或者说小孩,还在拄着那杆已经破败的王旗。
那个快要被忘记的灵魂,孤单地站在荒原之上。
这并不是一个悲剧,这就是真实的世界,我只是不喜欢这样的世界而已。
我也不鄙夷那些埋葬了自己王旗的孩子,我体会过他们一样的艰难,懂得那种摇摆在绝境中的心情,因为我也有过,我只是不希望那一千万个被放逐的君王中居然没有人回到他的王城。
这是选择的问题,放下了,和世界和解,你就轻松了;抓紧你的王旗,往前走,那王旗就是你的负担,当你经过那些城镇的时候,它甚至是你被奚落的标记。
放下那面王旗,殿下您就永远到不了你的沙巴克和铁炉堡,也永远到不了您最初的那座王城,您要接受那个代价么?
生而为王并不是值得骄傲的事,因为每个人都生而为王,值得骄傲的是从被放逐的荒原上归来。
每个真正的王,都要被放逐,然后归来。
在失去我的王国很多年之后,我读懂了王尔德,也做了抉择。
我要回到那最初的地方去,在那里的蓝天之下,在我那青藤编织的王座上老去,手中握着那颗曾经绚烂也将绚烂下去的玻璃弹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