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的江东,春风里还带着战火的硝烟味。
孙策坐在吴郡的府衙中,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军报,眉头紧锁。他刚刚平定江东,根基未稳,每一寸土地都需要用血去浇灌。但让他心烦的,不是这些军务,而是另一件事。
他的妻子小乔,近日总是心不在焉。不是因为思念远方的姐妹,而是因为她的丈夫——那个本该陪伴她的男人,总是深夜不归。
"公瑾他……又在书房?"孙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小乔低着头,没有回答。但她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后院的书房。他本以为会看到周瑜在挑灯夜读兵书,却不想,在路过花园的凉亭时,他听到了两个人的低语。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插进了孙策的心脏。
"公瑾,你不该来。"那是于吉的声音,苍老而温和。
"我控制不住。"周瑜的声音带着颤抖,"每次你施法,那股松香味飘过来,我就……"
"嘘,有人来了。"
孙策躲在假山后面,透过缝隙,看到了让他血液凝固的一幕。
月光下,周瑜——他那个意气风发、羽扇纶巾的好友兼妻弟,正紧紧抱着那个青袍道士于吉。于吉的手轻轻抚着周瑜的后背,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孙伯符以为他是霸王,可以拥有天下的一切。"于吉低声道,"但他忘了,人心是借不来的。"
"别提他。"周瑜把脸埋在于吉的肩头,"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今晚。"
孙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周瑜最近总是心不在焉,为什么他在战场上虽然依旧勇猛,但回到府中却总是心事重重。原来,他的心早就不在江东,不在小乔,甚至不在他孙策身上。
那个老道士,用他那套妖言惑众的本事,蛊惑了周瑜。
孙策没有冲出去。他缓缓退后,回到了书房,坐在黑暗中,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第二天,他召集了所有将领,宣布于吉是妖道,蛊惑人心,当街处斩。
没有人敢反对。江东的霸王发了话,谁敢说半个不字?
行刑那天,吴郡的百姓围满了街道。于吉被绑在木桩上,面不改色。他环顾四周,在人群中看到了周瑜。
周瑜站在最后一排,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他想冲上去,却被韩当死死按住。
"公瑾,别来。"于吉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孙策走上高台,亲手拿起弓箭。他瞄准了于吉的心脏,手却微微颤抖。
"你蛊惑我江东军民,罪不可赦。"孙策的声音很大,大到足够让所有人听见,也足够让周瑜听见。
箭矢离弦,正中于吉的胸口。
于吉没有流血。他只是缓缓倒下,那双能看透世事的眼睛,最后看了周瑜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眷恋。
周瑜当场昏厥。
孙策扔下弓箭,转身走向府邸。他以为杀了于吉,周瑜就会回到他身边。但他错了。
从那天起,周瑜变了。他依旧帮孙策打天下,依旧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但他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光,只是机械地完成着大都督的职责。
孙策试过弥补。他给周瑜加官进爵,把最好的美酒和美人送到他府上,甚至对小乔也更加体贴,想通过她来挽回周瑜的心。
但一切都晚了。
周瑜的心,随着那支箭,一起死在了建安四年的春天。
一年后,孙策在丹徒狩猎,被许贡门客射中面颊。他看着镜中自己毁容的面容,忽然大笑起来。
"面如此,尚可复建功立业乎?"
他想起于吉临死前的那个眼神。那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一种了然——了然于孙策的愚蠢,了然于这份占有欲的徒劳。
孙策死时,年仅二十六岁。
他至死都不知道,于吉并没有真的死去。那个老道士的魂魄,在江东的山水间游荡了数十年,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另一个同样孤独的灵魂。
那是周瑜的魂魄。
"你来了。"于吉站在长江边,对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微笑。
周瑜看着他,眼中终于有了光。
"我找了你很久。"周瑜伸出手,这一次,没有人能再把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