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拿你没办法,坐好喽
“我失去了一位……妹妹。”“……是因为颉的消失?”“你对她……”“二哥,你无事唤我陪你下棋也就罢了,还要用棋子摆一个‘闲’字来嘲弄我,未免太欺负人了。”“哦?那二哥从这一局棋中,读出我什么心思了?”“一瓢清水倒入浊江,便再也不能从江中舀出一瓢同样的清水。”“就算你取而代之,也绝无可能在一片混沌中再见她一面。”“颉消失后,这些年你做的这一切,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能说上话的对手。”“至于二哥,颉死了,无论如何都是大亏。”“……你可曾再见过她?”“你恨司岁台坐视三姐丧生,你恨大哥阻止你去复仇,你甚至恨过三姐……恨她为什么要替你去付出这个代价……但是……你最恨的人,还是你自己吧……”“那天晚上,那位少年在镇上帮助了许多人逃生……白锦姑娘……自己却死在了那天晚上。”“一方木料,正面为棋盘,背面则为活字盘,互相倚靠,似无缝隙。”“云盘落子以为天,漆盘活字以为地,纵横经纬交织,相辅相成。”“他认可你们的锐气,但绝不饶恕你们扰他亲族安眠。”“望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相隔了一百二十年的重逢。”“这一百二十年来,他反复咀嚼着愧疚、懊悔和恨意……”“他恨那将她埋葬在此处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他自己。他从不敢来这里。”“直至今日,那一行鲁莽的游览者将棋天字地铺在他面前……”“无字之卷轻附于望的身后,如展开的双臂。”“相别经年,能否……再相见?”“造字的人帮我想了个字作名,二哥你读来让我听听,可以吗?”“二哥一直爱向远处看,不如就叫‘望’,怎么样?”“不打趣了,我可是细细想过的,谋算不落为满,月满为望,以当下观未来便是远看,抬头远看即为望。怎么样,是不是还算贴切?”“黑棋……见招拆招,后发先至,也的确是你的风格。那我就先行一步了~”“他掏出随身佩戴的琥珀挂坠,放在了卷轴上。”“在见字祠的画像完全脱落前,易将最后一片残片包入琥珀中,留给了望。”“琥珀滑过卷轴,显现出一位女性的轮廓。”“他的亲人已饱尝身陷浊水不得解脱的痛苦,若是她能知晓这主意,眉间定生忧虑——她会捋一捋鬓边散发,那是她准备巧言点拨他时的习惯性动作。”“在吃饱喝足后,小家伙安稳睡去,只留下它的缔造者之一,带着从未现于人前的谨慎,轻轻将它搂入怀中。”“唉.....有时候我在想,或许兄弟姐妹当中,我和你的脾气应该是最不对付的。”“但有时候我又偏偏觉得,你对我明明毫无隐瞒。你心里想的,我都能看到。”“我对你……”“二人沉默着,在二人相处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习惯了彼此间默契的沉默。”“诚实地说,以我和他此时的力量,只能说是代他而死。”“颉替她自己问,也替望问。若亲人去世不过是漫长生命中小小的悲伤,那她便选择死,将不足道的悲伤留给望,成为兄弟姐妹们心中一个偶尔刺痛的缺口。若亲人去世对长存的生命来说仍然撕心裂肺,她便把难耐的痛苦留给自己,担起生者的重任,继续活在这人间,将除岁的事业进行到底。”“也许兄弟姐妹中,和望的相处,就属她最多。她不止一次给望的计划出谋划策。她陪他谋算过除岁所需的条件和时机。”“无需多言,望很清楚这是祂从自己的记忆中翻捡出的片段。也是在一百二十年间,自己未有一刻忘怀的画面。”“直到那一抹金色的光芒笼罩住了他。”“……对不起。等着我……直到我回来。……直到你回来。”“那本应是自己绝对无法触碰到的,梦境的另一端。梦中人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回头望向了他。”“他让你们从界园中带出来的东西,想来也一定和他复活亡者的疯狂计划相关。 ”“……我竟也没想到,二哥的念头竟偏执至此,又深切至此。”“只在这刹那间,破碎庞杂的记忆洪流从他眼前匆匆流过,他竭尽全力想要从其中抓住一点碎片,关于她的痕迹。”“一百二十年,故人从未入梦。”“二哥算出我偷闲,便前来赠我一个“闲”字,我却也在二哥故意黑着脸落下第一个子之前,就知道二哥要来揶揄我了。”“棋手长久地望着那秀逸的字迹,仿佛忘了自己还处在生死相搏的战场。”“……她从不曾输给过谁。 ”“你竟然在……后悔?你带着必死的决意来与我决战,但你甚至无法胜过自己的软弱。……你很在乎她?”“是啊......我在乎她。”“还是说,因她那时的选择,杀死我便是杀死她,所以你竟连下手的意志也失却了?”“你只是在这一片可悲的虚无中,将自己当作了至高无上的神明。我再清楚不过,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直到有一人,为我起了一个名字。”“我已经输掉了太多宝贵的东西,满盘皆输。尊严,荣誉,信任,自由,自我。还有,至亲之人。”“也许在颉消失后,他便再也没有原谅过大炎......也没有原谅过自己。”“也算是她在人间留下的一点痕迹......”“于是她从房间深处摇摇晃晃地走出,亲昵地凑到望跟前,圆圆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他和其他亲人一样,摸摸自己的脑袋。”“枯槁的棋手紧咬嘴唇,闭上双眼,朝懵懂的造物伸出手,轻抚她仿佛一触即破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