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的温泉在月光下蒸腾出乳白雾气。火舞将整个身体沉入水中，让热气熏着连日奔波的疲惫。雨姐在隔壁泉眼哼着小调，哗啦水声里夹杂着清脆的拨弄水花的声音。
“舞啊，”雨姐的声音隔着石壁传来，被水汽润得格外柔软，“你这背上的旧伤，是十七岁那年落下的吧？”
火舞指尖划过左肩那道浅白疤痕，水面荡开涟漪。她记得自己从未提过这伤的具体年月。
“你怎知...”
“那天晚上你说梦话了。”雨姐的声音近了，温热气息忽然拂过后颈。火舞这才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游到她身后的泉眼，此刻正隔着蒸腾雾气望着她。
雨姐的手指隔着水波虚虚描摹那道疤：“说是替师父挡的刀。”她的指尖最终停在火舞颈侧，并未触碰，却激起一阵细密战栗，“傻不傻，嗯？”
火舞没说话，只将半张脸埋进水里。水面下的手却被轻轻握住——雨姐的掌心有常年劳作的薄茧，此刻被温泉水泡得发软，像包裹着暖玉的丝绸。
“转过些。”雨姐声音很轻，像在哄林间受惊的小鹿。
火舞鬼使神差地转过身。氤氲水汽中，雨姐的长发湿漉漉贴在颈边，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更深的地方。她手里捏着一小罐药膏，薄荷混着草药的清苦气息在温泉的热气里格外醒神。
“这温泉能活血，配上这膏子，旧伤能淡些。”雨姐挖出莹绿膏体，指尖落在她肩胛。
起初火舞绷紧了背。但那双手太温柔了——拇指打着圈化开药膏，其余四指轻轻拢住她肩头，像对待最易碎的薄胎瓷器。药膏清凉，指尖温热，背上的旧伤疤在这温差里微微发烫。
“其实...”火舞的声音闷在水汽里，“师父后来夸我了。”
雨姐低低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水面传来：“夸你啥？夸你差点把自己交代了？”
“夸我有担当。”火舞转过头，恰好撞进雨姐含着笑意的眼睛里。那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凝结的细小水珠，近到呼吸交错成同一片湿润的雾。
雨姐的手指停在最后一处伤疤上，那是个圆形的旧痕。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这是枪伤。”
不是疑问句。火舞垂下眼：“三年前，大阪。”
“疼狠了吧？”
温热的唇忽然落在那个圆形疤痕上。不是吻，更像一次郑重的确认——用最柔软的嘴唇，去碰触最坚硬的过往。
火舞整个人颤了颤。水面下的手指收紧，不知何时已与雨姐十指相扣。泉水在她们之间荡漾，药草香、硫磺味、还有彼此呼吸里微甜的空气，全都搅成一片混沌的暖。
“以后，”雨姐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肩膀，“这种担当，分我一半。”
远处的雪松林传来夜鸟啼鸣。泉水汩汩涌动，蒸腾的雾气渐渐模糊了石壁的轮廓，也模糊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矜持的距离。火舞缓缓转过身，水波在她腰间漾开细腻的纹路。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雨姐锁骨上那道浅白的细痕——那是去年冬天劈柴时留下的。雨姐呼吸微滞。
然后，火舞做了个连自己都惊讶的动作——她低下头，同样用嘴唇碰了碰那道疤。
“好。”她轻声说，热气呵在雨姐颈窝，“分你一半。”
泉水继续蒸腾。月光穿过雾气，在水面撒下细碎的银。她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额头相抵，让温泉的热度与药膏的清凉，透过相贴的皮肤，流进彼此的血脉里。
这大概就是分一半的意思——不是各取一半，而是把两份孤独，熬成一整碗温暖的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