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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曾在第三首E大调练习曲的手稿末尾写下指示,要求紧接着进入下一首“热烈的急板”;这项指示没有出现在初版中。手稿留下的设想很有意味:一段温厚的抒情音乐结束,紧接着便是第四首猛烈而敏捷的运动。两首分别以E大调和升c小调为主调,调号相同,音响性格各异。
No.4 的草稿署有“巴黎,1832年8月6日”,作品随整组练习曲于1833年出版,题献给李斯特。谱首标着“急板”与“热烈地”。短小的弱起一过,十六分音符便迅速展开,左手的短和弦随之落下。快速音流中不断冒出重音,几次上冲带着锋利的棱角。
这里最活跃的声音会在双手之间转移。起初,右手的细密音型从中音区向上伸展,左手以疏落的低音和和弦回应;随后,快速运动进入左手,右手接过较短的和弦与重音。奔走的线条移到低处,音色随之变暗,推动力仍然鲜明。高低声部轮流占据前景,听觉的注意也被牵着来回移动。
第二首练习曲将快速半音阶集中在右手,第四首让双手轮流承担这样的敏捷运动。音型移交时,前一句的收束与下一句的起步紧密衔接,短和弦则在接续处点出新的重心。有时上方还保持着较长的音,低声部已经开始下一轮运行,两层声音交叠片刻,随即各自展开。
音符的密度很高,句法依然清楚。开头那些四音一组的形态,既有相邻音之间的回旋,也有较大的跳进;连续几组相似的动作将音域推高,随后用重音和折返改变方向。短连线把奔流分成有弹性的小段。每一组内部有自己的起伏,几组连起来,又形成更长的上升或下降。重音还把其中几个音从密集的背景里凸显出来,勾出一条较为疏朗的轮廓。细碎音符在近处不停转动,乐句的大方向沿着这些突出的音延伸。紧促的速度之下,仍能辨认出乐句从哪里起步、向哪里用力。
力度的变化常常发生在很短的时间内。一个重音刚落下,后续音符便立即收轻,再重新渐强;下一次强调又让方向突然一转。低声部的和弦有时正落在上方音型的转折处,两个声部的动作合在一起,形成清楚的顿挫。在急速的演奏中,这些强弱变化仍有层次,像一句话里忽然加重的语气,以及随后的快速低语。
伴奏也频繁变换神态。短促的和弦后面常跟着休止,清晰的空隙让快速音型显得利落;另一些地方,上声部把和弦或单音保持得较久,左手在下面持续活动。长音留在上方,密集的线条从低处经过。音乐在这类段落中会稍显宽阔,细小音符仍保持原来的速度。
开头一轮激烈的推进之后,左手出现一段轻一些的连续音型,右手的音值拉长,力度从弱奏逐渐加强。低声部的线条从邻近音之间的回旋逐渐向上伸展,上方和声则以较慢的步伐变化。几句之后,音型又被右手接走,短和弦重新加入,原先的敏捷与冲劲很快恢复。
进入中部,熟悉的材料被带到新的调性区域。第21小节前后,音乐一度进入降A大调,音响透出较明亮的色泽,双手间的接续仍然紧凑。相似的上行与回旋接连出现,背景和声不断转移,音型每次落脚的地方也有所改变。有的乐句刚以弱奏开始,便在短短一小节内推向强音,下一句又重新收回。连续的十六分音符中,弱奏的轻捷与强音的冲击交替出现。
中段还有几处格外醒目的音响:左手快速运动,上方的和弦拉成长音,随后一步步升高、增强;接着,两手一同投入范围更大的分解和弦。音与音之间的距离张开,声音同时向高低两端延伸,与开头短小音型的回旋相比,这里的分解和弦跨过更大的音区,急促的运动带上了更开阔的音响。减七和声加深了不稳定感,手指跨越音区的动作也让这几句带上了强烈的翻涌。
高潮之后,右手转入较轻的细碎运动,在邻近的音之间盘旋。左手隔一段时间落下一个较重的和弦,其余位置留下空白。这一段的音响变薄了,右手的线条显得孤立而紧张。反复的半音变化延续着悬念,渐强将音乐重新推向开头材料。
乐谱第51小节,熟悉的音型回到升c小调。右手的上行、随后的折返,以及快速运动向左手的转移,都让最初的轮廓重新清晰起来。前一段较稀薄的音响随之充实,短和弦与快速音流之间鲜明的交替,也恢复了开头的节奏感。再现后的音乐继续向前,较舒展的上声部下方,左手的十六分音符逐步累积力量,和弦不断升高,力度也向极强扩展。
尾声把这种推进带到了更炽烈的程度,谱面要求“尽可能更加热烈”。右手音型在高处反复跳转,低声部以有分量的八度推动节拍;随后两手的分解和弦接连下行,各组音符先作短暂上挑,再折向低处,几组接连出现,带出更长的下行。速度保持紧迫,音区的扩展、低音的重量与和声的变化共同增强了逼近终点的感觉。临近结束时,右手还有一次大幅度的上升与回落,左手的强音隔着休止出现。
最后,连续音流被切断,和弦与休止交替,双手落在升C音的八度上。升c小调的和声在此前得到确认,最后的主音八度将全曲收住,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