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本总批只为一领袈裟,生出多少事来。古宿云:“着了袈裟事更多”,谅哉!
黑熊偷了袈裟作“佛衣大会”,这叫做亲传衣钵,该与孙行者是同衣了。一笑,一笑!
憺漪子曰观音院之火,火也。“熊”字于文为“能、火”,则熊精亦火也;然而托身于黑风山黑风洞,则火也而实水矣。此一袈裟,僧谋于前,怪窃于后,是先之以火灾,继之以水厄也。向使三藏非水火既济后之三藏,则袈裟之为袈裟亦危矣哉。虽然三藏自三藏,袈裟自袈裟。庄子云:“鲁国独非君之皮耶?”则袈裟亦不过三藏之皮耳。果然水火既济,大道可成,即使赤洒洒一丝不挂,亦复何害!
西方路上妖魔多矣,大抵都以吃唐僧肉为事。而此黑熊独邀道友庆佛衣,且山洞清幽,花竹芬洁,若不知世间有是非名利者,岂非妖魔中之绝无仅有者耳?请赠以二语曰:“于西方之怪,吾必以老熊为巨擘焉。”
菩萨变妖精处,亦是神通游戏,不足为奇。独喜其“妖精菩萨”、“菩萨妖精”二语说得生趣泼波,而大士“本来”、“无有”之答,又何其微妙圆通。后来毕竟藉此收伏熊精,所谓“应以妖精身得度者,即现妖精身而为说法”可也,岂区区如麻姑少年狡狯耶?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执心为道之害,以明真阴非关于心。此回复言守肾为祸之由,以见真阳不系于肾也。
“行者一筋斗跳将起去,慌得观音院大小和尚朝天礼拜道:‘爷爷呀!原来是腾云驾雾的神圣,怪道火不能伤。’”言能一筋斗跳得出火坑者,方不是执心为道,一无所伤之大圣人。彼使心用心,反害了自己者,安能知此?
“行者到黑风山见三个妖魔席地而坐,上首的一条黑汉,左首的一个道人,右首一个白衣秀士。”此三妖皆肾宫之物,何以见之?黑汉为熊罴属火,乃肾中之欲火;道士为苍狼,号凌虚,属气,乃肾中之阳气;秀士为白蛇,精色白,乃肾中之浊精。“席地而坐”者,三物皆后天有形重浊之物也。“讲的安炉立鼎、抟砂炼汞、白雪黄芽。”是用功于肾脏,而并服炉火药以补养者。黑汉欲做佛衣会,是直以肾中精气为宝,虽知有佛衣之名,而不知其佛衣之实也。行者叫道:“好贼怪,你偷了我的袈裟,要做什么佛衣会!”骂尽世间迷徒;窃取金丹之名,摆弄肾中阴精之辈。“把白衣秀士一棒打死”,是不叫在交感之精上做功夫也。又叫道:“作死的孽富。”妙哉此语!一切愚人误认阴精为真精,非意定于下元,即搬运于脑后。守下元者,终必底漏;运脑后者,终成脑痈。谓之作死则可,谓之作生则不可。
其曰:“你认不得孙外公哩!”一切作死者可以悟矣。盖金丹是阴阳交感而成,从虚无中来者,是为外来主人公,又名真一之精,而非身内肾官所生浊精之谓。说出外公,系“大唐御弟三藏法师之徒弟孙行者。”可知先天真一之精,必有师传,而非可于一身猜量者。行者自道脚色来历,皆金丹之精髓。“惟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最省人言,只此一乘法,余二皆非真也。
“两个斗了十余合,不分胜负。”盖欲念与道念并胜,势相敌而力相等也。“见一个小妖左胁下夹着一个梨木匣儿,从大路而来。”分明写出一个情字耳,小妖喻情之小,梨色青喻情之青。小左而夹一青,非情而何?夫欲动而情生,情生而心乱,是情为心肾相通之物。“劈头一下打为肉酱”,情亡而心死,心死而欲可以渐消矣。“请贴上写着: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地老上人丹房。”心上而肾下,功家多以心为丹房,取肾气上升于心,以为取《坎》填《离》,故曰“传他些什么服气小法儿”也。“变作和尚模样”,是以道心变人心,以真作假,借假取真之天机。“到了洞门,却也是个洞天福地,对联写着“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行者暗道:‘亦是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盖肾中藏有后天精气,能保守此精此气,不肯恣情纵欲,亦算知命之一节。然不知先天真精真气,仅以此为事,未免终是怪物而不能成仙作佛。
“行者与妖精自天井斗到洞口,自洞口打到山头,自山头杀到云外,只斗到红日沉西,不分胜负。”言欲火一动,自下而上,由微而盛势不可遏。虽有道心,莫可如何,焉能胜的?但红日西沉,肾气当潜。故曰;“天色已晚,明早来与你定个死活,遂化阵清风回洞。”晚者,肾气衰败之时;早者,肾气旺盛之时。是早而活,晚而死,当晚化风回洞,不其然乎?唐僧问妖精手段如何?行者道:“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吁!以道心制欲火,如滚汤泼雪,随手消灭,何以只战个手平而不能制伏?然其所以不能制伏者,皆由知之不真,见之不到,欲在先而法在后。行者欲请观音菩萨来讨袈裟,方是静观密察,先发制人,不为欲所迷矣。行者以为观音有禅院,容妖精邻住,偷去袈裟;菩萨以为行者大胆,卖弄宝贝,被小人看见。总以见真宝之失,皆由于失误觉察,自不小心,卖弄炫耀,开门揖盗耳。若欲降妖复宝,舍神观默运之功,余无他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