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醉后的头痛远抵不上心底翻涌的混乱，水一睁着眼躺在床上，直到身边人轻缓的呼吸声渐停，都没敢挪动分毫。
清歌与醒来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褪去角色伪装后，毫无保留的欢喜，他指尖刚想触碰水一的侧脸，就被对方猛地偏头躲开。
水一坐起身，胡乱套上件衣服，背对着他，喉结滚动了许久，才挤出一句生硬的话：“昨晚是意外，酒精上头，你别当真。”
话音落下，他清晰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哽咽，可他不敢回头。他怕看见清歌与眼里的光熄灭，更怕直面自己心底那点不该存在的悸动。
他从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主播行业的名利场里，他向来游刃有余，靠着那张清俊的脸和直播间营造的痞气温柔，和不少主动示好的女粉保持着暧昧不清的关系。深夜的私信、私下的见面、转瞬即逝的缠绵，对他而言不过是常态，是满足自身欲望，也是巩固粉丝粘性的手段，他向来心安理得，从未觉得有何不妥。
可昨晚和清歌与的纠缠，是全然不同的体验。
没有刻意的逢场作戏，没有镜头前的剧本拿捏，是对方滚烫的爱意、隐忍的深情，冲破了所有伪装，将他彻底裹挟。那种被人全心全意放在心尖上，连触碰都带着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是他在所有异性暧昧里，从未体会过的奇妙。
不是生理上的本能驱使，更多的是心底某块尘封角落被撬开的悸动，是长久以来近距离相处积攒的习惯，在那一刻彻底爆发的失控。他甚至贪恋过清歌与怀抱的温度，贪恋过对方眼底只属于他的炽热，那是比任何流量、任何打赏都更让他心慌的东西。
水一靠在床头，指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看过的无数电竞小说。
他向来痴迷这类文字，把小说里男主的张扬、肆意、万人追捧刻进骨子里，一门心思要把自己活成现实里的电竞文男主。为了站上平台顶端，为了流量和热度，他耍过不少阴私手段：挖过其他主播的直播套路，买水军炒过自己的热度，甚至刻意制造话题引导粉丝舆论，但凡能让他离“男主剧本”更近一步，他从不会手软。
他设想过无数种自己爆红的结局，设想过成为电竞圈顶流，被万千粉丝簇拥，抱得美人归的模样，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样一条偏离所有预设的路——他竟然真的和一个男人，发生了超乎一切的关系，成了自己笔下那些不被世俗看好的同性主角。
社会的眼光、圈子的非议、粉丝一旦塌房的反噬，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
他不敢想象，若是直播间的粉丝知道，他们磕得疯狂的男男CP，根本是他刻意编造的骗局，甚至假戏真做酿成了这样的局面，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他更不敢面对身边人的指指点点，不敢接受自己成为别人口中“异类”的事实。
羞耻、慌乱、纠结、不舍，种种情绪拧成一团，在他心底疯狂拉扯。
他舍不得眼下的一切。这段CP营业带给他的热度、收入、地位，是他费尽心机才换来的，是他电竞文男主剧本里最核心的筹码。可他又无法无视清歌与的真心，无法忽略心底那点奇妙的悸动，更无法直面自己对这份感情的逃避与沉沦。
接下来的几天，水一变得愈发矛盾。
直播时，他依旧按着剧本，扮演着对清歌与宠溺无比的水一，可肢体接触时，总会不自觉地僵硬，对视的瞬间，眼神会慌乱闪躲，。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却又在清歌与默默替他扛下伤害、递上温水时，心头莫名一软。
下了播，他躲着清歌与，要么一头扎进和女粉的暧昧聊天里，用那些轻佻的话语、暧昧的互动，试图证明自己依旧是喜欢异性的，依旧活在原本的剧本里；可每当放下手机，看着客厅里安安静静收拾着直播设备、眼神落寞的清歌与，他又会陷入深深的烦躁。
他享受着异性环绕的追捧，满足着自己的欲望，却又在某个瞬间，清晰地意识到，那些逢场作戏的暧昧，远不及清歌与一个真心的眼神来得让他心动。
他一边唾弃自己的失控，厌恶这份感情带来的羞耻感，一边又忍不住关注清歌与的一举一动，会在对方沉默不语时，莫名心慌，会在对方刻意疏远时，心头涌上难以言说的失落。
清歌与把他的挣扎全部看在眼里，那颗满心欢喜的心，一点点冷却。
他早就该明白，这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利益和欺骗上的关系，从来都不会有好结果。水一从未爱过他，昨晚的一切不过是一时冲动，水一心底的纠结，从来不是因为喜欢，而是因为世俗的眼光，是因为舍不得流量，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偏离了预设的人生，从此他再也没有了私下里的偷偷注视，再也没有了不经意间的靠近，只剩下职业化的配合，和藏在心底的、慢慢结痂的伤口。
水一看着屏幕上刷屏的“磕死我了”，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收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他终究是活成了电竞文里的主角，却不是他想要的模样。没有风光无限的坦途，只有真心与利益的撕扯，欲望与羞耻的纠缠。他攥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流量剧本，却困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骗局里，进不得，退不得，只能在这份虚假与真心的夹缝中，一点点沉沦，再也找不到回头的路。
而那份始于营业的羁绊，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缠满了荆棘，扎得两个人都遍体鳞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