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毛病,做菜时,看见过生肉了,之后炒熟了也吃不下。哪怕嚼了,也死活吞不下去,会想吐。胡萝卜需要肉一起炒才好吃,于是我就只吃胡萝卜不吃肉。这事很蹊跷 ,于是我试着找到原因,我怀疑这跟我小时候一次吃杀猪饭的经历有关。那是跟大人去农村参加葬礼,他们按习俗杀一头猪,我已经记不得绑猪的过程,也许是没看见也许是忘了。但当他们把猪扛到木板桌上后,猪凄厉的叫声响彻山野,惊飞了麻雀,树在风中“沙沙沙”连成一片,这些声音,形成了一种古怪的不和谐的合奏。我的记忆就是从这里开始清晰的,猪四肢被绑着放在了一张长木桌上侧躺着。围观的人不少,我看看大人们又看看猪,大人表情一如往常,磕着瓜子聊天,猪渐渐平静下来,看上去似乎有点泄气。我慢慢镇定了,随后刀子刺进它身体,它发出了我听过的最惨烈的一种叫声。我被震慑住了,紧张和恐惧的感觉像一把伞瞬间张开。我看见那猪的血蒙着白白的雾气,汹涌的白气,竟然比伤口里涌出的血还触目惊心。就像猪的魂。怪不得现在大家都用凉了形容完蛋了。这么看来很贴切。有人用盆弯腰接着猪脖子里涌出的热血珍惜而谨慎,我莫名的稍感安慰。猪仍然叫着,第二刀第三刀…猪渐渐眯紧了眼睛。不知那表情是恨还是痛。猪终于安静了。但它的魂还在一缕缕上升,看到这时,我眼里充满泪水。我看着猪失去光采的双眸,听见了自己的心跳…然后新的吵闹出现了。我的弟弟不小心踩死了一只小鸡崽,踩得很扁,他又哭又叫。我们向大人们认错,竟然立即获得了原谅。甚至因为诚实得到表扬。也因此弟弟没有获得解脱,脸上的表情像笑又像哭。说起来长大后也没仔细和他聊过这个事,不知道有没有给他什么影响呢?我想也许会是此后走路格外小心,然后常能捡到钱吧。我们几乎同时闻到一阵浓郁的肉香。从没闻过那么香的味道。田野里疯玩了一天 ,早饿了,根本不用喊,那味道汇成一根连绵不断的线牵起我们。我们跟着它来到大铁锅旁 ,挨奶奶坐下,随手拿起了一副筷子,锅气很大,只好快速地往锅里乱夹一筷子,竟顺利得到一块肥瘦相间,肉皮晶莹的肉。切得很大块很随意,是种粗鲁的满足感。这正是饿极的人最需要的。这个时候,我脑中突然闪过一双眼睛。一双眯着的眼睛。紧紧眯着,那是恨还是痛?这难道是——它已经面目全非,我差点认不出,它刚刚死去不久,这块肉刚才不长这样。锅汽是它的魂,不断升腾到空中,异常滚烫热辣。我在这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腥味,顿时胃里翻江倒海——就此落下病根。心戚戚,小时候看杀猪时的心情,竟然在多年后看这篇现实一种时全面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