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期是以前发过的视频,改了改配音,听着舒服多了。
一首词写尽一生。人生过往,如蒙太奇的画面掠过,令人感慨万千。
清代诗人赵翼写过:“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的诗句。确实,光耀史册的诗句大多诞生在国破家亡、人生悲苦之际。
年少时容易惊艳于文字里的色彩与意境。所以,第一次知道蒋捷,就是那句:“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那是蒋捷进京参加殿试的路上,过吴江时所写。二十九岁的他中了进士,还没来得及报效国家,就成了家国的守灵人。因为仅仅五年后,大宋便亡了。
国破后的蒋捷退隐山林,那支本来要书写经国大略的笔,只能写一些到地摊上去卖的字;那满腹经史子集的才能,也只能在乡野之间为别人编编家谱。
蒋捷生当宋、元易代之际,他的一生是在战乱年代中颠沛流离、饱经忧患的一生。
今天分享的这首词,是宋亡以后,蒋捷忧患余生的自述。词中曲折的心情,与辛弃疾那首“少年不知愁滋味”到而今“却道天凉好个秋”殊途同归,都有着无力回天的悲怆。
《虞美人听雨》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
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
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首词的意思是说:词人年少的时候,在歌楼上听雨,红烛盏盏,昏暗的灯光下,罗帐轻盈。人到中年,在异地的小船上,看蒙蒙细雨,茫茫江面,水天一线。西风中,一只失群的孤雁,阵阵哀鸣。而今,人至暮年,两鬓斑白,独在僧庐下,听细雨点点。想到人世的悲欢离合,似乎总是那样的无情,既然如此,又何必感慨呢?就任随那窗外的雨,在阶前点点滴滴直到天明。
历代诗人的笔下,绵绵不断的细雨,总是和“愁思”难解难分。但在蒋捷的词里,同是“听雨”,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感受。
蒋捷这首词以“听雨”为媒介,概括出词人少年、壮年和晚年的特殊感受,将几十年大跨度的时间和空间相融合。少年时他只知追欢逐笑享受陶醉;壮年则飘泊孤苦,触景生情,感伤满怀;而老年又寂寞孤独,孑然一身。蒋捷在词中依次推出三幅“听雨”画面,将其一生的悲欢离合,在雨声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部宋词,也如同一场穿越了大宋三百余年的长雨。蒋捷是那个末世荒芜中绽放的奇葩,用和那个时代声气相同的悲凉,为宋词写下终章、划上句号,然后默默注视着一个王朝的背影渐行渐远,成为宋词zui后的风流。短短五十六个字,是一个人的一生,也是一个朝代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