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的青春
十六年前我在北大燕园读书,十年前我写了《此间的少年》。
2011年这本书第五次付梓,以这本“十周年纪念珍藏版”来纪念我那并不出彩的青春。
作为青春小说作家,我被不知道多少媒体问过“创作灵感的来源”。我开始没弄明白,给出过这样那样的说法;几年之后我想清楚了,我所以能写出那种被人追读的青春故事,并非我拥有什么天赋异禀的洞察力,而是我根本不曾告别青春。
我们都睡过四人或者六人一间的宿舍,一同仰慕过那些闻名的校花校草;寂静的夏夜漫步在石榴花树下想给自己的人生找条路;跟兄弟们吹过牛,拍着还没有厚实肥膘的胸脯;阅读经典名著,有些还写过诗,有些还学过吉他,练过舞……十年前我的文字很稚嫩,也谈不上艺术修养,只是把那些过去的片段用文字来定格。
我写《此间的少年》的时候,是在北大的36楼宿舍里。那时候我还没有电脑,用一支黑色的钢笔在稿纸上写,一页一页地写,写满了就塞进书包,周末的时候去网吧,把它们敲进电脑里。网吧的烟味很重,键盘上黏糊糊的,窗外是北京冬天的风,刮得脸生疼。我一边敲,一边笑,一边哭,因为那些故事里的人,都是我身边的人,那些故事里的事,都是我经历过的事。
我写乔峰喝酒,写令狐冲逃课,写段誉追女生,写郭靖和黄蓉的爱情,其实都是在写我自己,写我的朋友,写我们那段一去不复返的青春。
按照我的本意,一本书的序言写那么长就够了。但出版社的老师说这是我创作十周年的纪念,序言还是要有些份量的,断不可糊弄过关,已经预留了4页供我抒发心声。其实真没什么心声好抒发了,我的心声都已经在这本书中化作了某个情节某个道具某一缕眼神某一片银杏叶子。这本书和我的青春如同花蔓和树纠缠在一起,我已经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献祭给了这场终将失去的美。
青春便是好多好多的梦想和好多好多的女孩子的侧影一起化为碎光和泡沫的一段时间啊。青春年少时人有股别扭劲,能把一丝仿佛春蚕吐出的爱情埋葬在心底多年。无论是否开花结果,过程就美得让人多年后回想还要落泪。青春年少或者说少不更事的时候,人总是有那种美好的憧憬,只看纸面上的一层,却看不到先贤们留在纸背后的汗渍甚至血印。
我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写下了这本书,用以纪念我终将失去的青春。十年后回想,那时候我其实富有得像个皇帝。那时候通往食堂的银杏明黄如金,女生们走在落叶中裙裾起落,男生们冲她们敲打饭盆,我拥有无数时光和可能,热血上涌的时候我相信自己能征伐世界,在战马背上带着窈窕的姑娘归来。
但那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坐在36楼的宿舍里,用一支黑色的钢笔,在稿纸上,一页一页地写。
青春是一场永志的劫数,谨以此献祭于这场终将失去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