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提要:老宅拆迁,之前也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收拾物品,从而发现相关物件恢复记忆。总之是件好事。
今天换了新的画风和配音平台(声音还是原来那个模型,但是多少有些区别,不知道整体的效果会不会更好一些)
牢哥虽然现在的工作辞了,但也总是要找新的工作的。存折上的数字不算大,但够买下这套安置房,还剩了一些——够她读完书,够他在找下一份工作之前不必再去后厨洗盘子。
老城区拆迁的消息传了大半年,终于落了地。他们在那栋老房子里住了十几年,父母走后,这里只剩他和妹妹两个人。墙上有妹妹小时候画的身高线,妹妹房间门上有他亲手装上去的门锁,锁的不是里面的人,是外面的。这些年他一个人扛着这个家,洗碗、赚钱、交水电费,也在这里对妹妹发过火、摔过门、说过很多不该说的话。后来车祸失忆,他忘了所有事,却本能地觉得这个家不能散。
拆迁款到账那天,他准备带着妹妹搬进安置房。整理旧物时,他从老宅抽屉最底层翻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日记本,以及一个装满回忆的小盒子。妹妹在日记里面写满了从他失忆醒来的第一天起,记录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她写他的好,也写自己的恐惧——怕他恢复记忆后变回从前那个人,怕现在的温柔只是一场迟早会醒的梦。他一页页翻完,手在发抖。原来她一直在等,等他变好,等他不走,等他亲口说出那些他从没说过的话。
那天傍晚,妹妹终于站那在里,面对着他。把积攒多年的委屈全部说了出来——他以前摔杯子时她有多怕,他沉默不语时她有多孤单,他失忆后对她越好她越不敢信,因为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变回去。他走上前,第一次完整地承认了自己的错:当年摔杯子不是她的错,是他把外面的火气撒在唯一不会还手的她身上;他以为扛着就是保护,沉默就是尽责,却从没想过她需要的不是那些。
他说,那个人是他,他不会说那不是。但从今以后,不会再摔了。这个杯子补不好,但以后不用再补了。
直到这天,手续终于办妥。
安置房的厨房比老房子大一些,窗台上放着那盆还没开花的水仙和企鹅挂件。搬家第一顿饭,她又做了番茄牛腩煲。他说姜放多了,她说下次少放点。窗外楼下的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是绿的。等秋天。
XX月XX日 晴
今天他把存折放在桌上让我看。暗红色,边角磨白了,和我们家那个旧账本差不多旧。我翻开看了看,数字够买下这套安置房,还剩了一些。我把存折合上,放在桌子正中间,然后说——哥,咱家有钱了。
我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语气是不是太平淡了。明明是想了那么久的一句话,说出来却好像并没有那么开心。但他是懂的。他靠在椅背上等我说话,我一看就知道他在等我问“还剩多少”、“接下来怎么安排”。我没问。我说你明天就去把那个破工作辞了。他说再想想,我说不行。他说你什么时候这么霸道了,我说跟你学的。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不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以前他皱一下眉头我就把话咽回去了。但现在我知道他不会皱眉了。
他问我有什么想要的。我说电脑。他愣了一下。我说不是给我买的,是给你买的。
我没告诉他这件事我记了多少年。那年他高考,爸说考完给他买一台电脑。他把电脑杂志翻了好多遍,他之前就喜欢那些,游戏啊,动漫啊,电子设备什么的。那本杂志上他用圆珠笔在那台最想要的旁边打了个勾。我趴在他书桌旁边看他把那个勾描了三遍,第一遍太轻,第二遍太重划破了纸,第三遍刚好。他说等电脑到了要装什么游戏——我已经不记得那个游戏名字了。但他说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后来爸妈出事,他把那本杂志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早上我看到的,封底那台电脑的图片还在,他打的勾也还在。我把那页撕下来,折好,放进我抽屉里。和我后来攒的那些东西放在一起——碎杯子、便签纸、植物园门票、企鹅挂件。他扔掉的,我都捡回来了。我曾经想把那些都扔了,还好我没那么做。
那个勾在纸上一待就是很多年。我从九岁长到现在,从旧家搬到安置房,那个勾一直在。我在等哪一天能把它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回他手里。
今天就是那一天。那页杂志我还留着,我没给他看。不想搞太隆重。我跟他说,颜色你选,配置我查过了。他问我怎么什么都知道。我说因为你是我哥。
这理由够用了。从小到大都用这个理由。他想吃什么我知道,他累了我看得出来,他嘴上说“没事”的时候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我也分得清。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怕什么,后悔什么,我全都知道。不是因为他告诉我。是因为我一直在看。
今天他说“行”。就一个字。和我说“咱家有钱了”一样平淡。但他低头看着存折的时候,我看到他用拇指一直在摩那个磨白的边角,摩了好几下都没翻页。
明天去买电脑。他说颜色我选。其实颜色无所谓。我就是想看他拆包装的时候是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