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十九万拍下那艘退役潜艇的时候,全城的同行都笑我,说叶海公园散场后留下的这块废铁,买回去连卖废钢都嫌沉。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两年我盯着天气看,越看越心凉:海上的暖湿一年比一年凶,雨季一年比一年长,这座海拔不到五米的海滨城市,迟早要被天上的水接管。于是我把那艘六十多米长的常规动力潜艇,从公园角落的干坞里接了过来,两年的时间,一舱一舱地把它改成了一座可以封死的堡垒:鱼雷发射管拆掉内盖改成编号储物筒,备用水舱清消之后灌满两千升饮用水,蓄电池组翻新一倍,塔顶铺了光伏,每一道水密门的橡胶密封条都换成了新料。然后,雨真的来了,一口气下了四十九天没有停。城市内涝成泽国,临街的楼房一层一层没顶,断电,撤人,整座港区只剩下水。而我的潜艇壳里,恒温十六度到二十六度之间,舱舱有灯,干货上账,米锅在炉上翻滚,雨点敲打钢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替我数着日子。这是一个关于金属壳、密封条和热汤的故事,也是一艘离了水三十年的老潜艇,在水漫进干坞的那一天,重新浮起来,变成洪水之上移动安全屋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