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M,你他妈把
你从工地起身,身上粗糙的工装服只是掸了几下,手上的工装手套满是泥灰。你走上公交车掏出手机扫码时,发现边上一圈人都用厌恶的眼光有意无意地看你。这时候你才发现外面的天黑得像屎。
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的地,CTM地图协会。它在全球各地都有支部,以至于你完全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抵达某一个站点。CTM地图协会是一个专门制作minecraft我的世界存档文件的协会,模式死板固定,就是收集羊毛或者劳什子lgbt标志的事,协会在全球每个较小的区域都有分部。干净整洁。有人传言说它的前身是专门用来处理各种各样的绿色自爆闪电魔法怪兽,不过那些只是传说。地图协会里的人从未否认也从未肯定过这一点,值得一提的是,各个分部里面的建筑布置,显得还真像有这一回事。那个据传是高压电研究室,这个据传是生物火药防治所。
有空闲的时间就可以来,这里欢迎所有人,除了ctmc肃反名单上的。这里欢迎所有人,尤其是意淫能力强的。
你看着表,你保存你的minecraft数据包,你站起身,后面的服务员忙走过来,彬彬有礼地问你是否要离开。你点头,于是你们俩一前一后,像农民放牛一样,走到大门口。洁白的墙壁,朴素但不知为何具有科技感的地板。你一步一步,你一步一步。你才发觉你整个人都掉进来了,你为了分数,为了热度,为了评论区中更多人争论建筑形象和关卡设计的巧妙性,你把你整个人都扑在这上面了。然后你和前面引你走路的服务员说了这点,他只是微微一笑。你看见他大衣内口袋有个牛皮档案袋,像什么高级机密。你握着他的手,说这里真好,氛围真足,一切都那么棒。你说你一定可以成为一个大网红,名垂千古,流芳百世。你微笑着说出这些话,你排练着得奖的颂词,你微笑,你的微笑也经过训练。服务员就会说:是啊,先生。他的笑容也很好,可以打高分。
你走出协会,才发现天黑得像屎,像绝望,像所有遗失的幻想,像流淌的被黄沙浸没的在沟渠中千百回流转的河。你把这些比喻记下,准备用在第二天的地图剧情里。你会写一个十八线诗人,说,啊,这天,黑得像屎,像狗屎,像他妈的狗屎。然后你会写一个十七线诗人,与十八线诗人针锋相对,说,啊,你的诗,像屎,像狗屎,像他妈的狗屎。
然后你就会发现你才是那坨狗屎。
你身边的人和你一样。你脑海中响着键盘的敲击声。
于是你迈出右脚,踩在地上,抬起左脚,踩在比右脚更前面的地上。你就这样回家,像行人一样。
你的妻子闻着你头发间是否有香水味。你的朋友询问你每天的心不在焉。你的领导给你发了裁员通知,虽然只裁了你一个人。你知道这些都是值得的,为了梦想,你可以付出一切。
所以当边上有个看起来忠厚老实的人过来和你说你们所有做的地图其实都没人玩的时候,你把他杀了,然后神色恍惚,你没有带刀,边上也没有石头,也没有刀,看上去什么能够用来杀人的都没有。你开始思索你到底是怎么把他弄成血肉模糊的,警车过来,你被逮捕了。
你行走在深夜的大街上,你鄙夷你优秀的同学,你鄙夷路边的乞丐,你鄙夷流浪汉,你鄙夷不理解你的所有人。你记着你回家的路,路牌,黑色,恍惚。乌鸦飞去,疯狂得如狂风中的塑料袋。你仰头望去,星星没了,月亮还在,白得像樟脑丸。
然后你回家,你丈夫留下了便条,屋内少了一半东西。
你回家,两个人瞬间从后面突刺而出,反绑你的双臂,然后你去了少管所。
你回家。你什么都没有看到,你什么都看不到,你看见的只有没有亮的灯,但是其实是看不见的,因为没有亮,边上的灯也没有亮,因为所有灯都没有亮,所以你看不见那盏灯。但是你确实看见了,正好是那盏看不见的灯。你感到胸腔中涌起一口痰,你忽然意识到什么,于是你跪在地上,愤怒地喊着:
CTM,你他妈把多少人的生活都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