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
壁炉的火早已熄灭三年,但今夜却有人点燃了蜡烛。
他们把我的画像从壁橱深处拿出来时,手指在黑白照片上留下指印。白衣女人用指甲敲了敲玻璃,我的微笑在煤油灯下泛着青白。
他们请来的“大师”披着拼凑的教袍,胸前倒挂的十字架碰响了我收藏的土耳其铜盘。他们真该好好擦拭一下我那幅遗照的,灰尘让我年轻时的笑容看起来雾蒙蒙的,像隔着一场旧年的雨。
最有趣的是那个偷穿我衣服的中年男人,他披着我工作时才会穿的咖色大衣,从地下室的楼梯蹑足而上,自不量力地冲到我面前,他压低的嗓音在发抖。看到他拙劣又狰狞的样子,我忍不住发笑,朝他眨了眨眼。他愣住的样子,像极了被我童年恶作剧吓呆的家庭教师。
他们蜷缩成一团
“大师”
我转向那个正在往门口挪动的“驱魔人”领首,用举办晚宴时邀请客人跳舞的语调,向他发出最虔诚的邀约。
“起来驱鬼啊”
死寂。
白衣女人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像被掐住脖子的鸽子。他们逃跑时撞翻了木柜,干枯的苹果滚了一地。
我走到窗前,看那些慌乱的身影消失在橡树林边缘。月光给逃跑的足迹镀上银边,真像条闪闪发光的小河。
“终于把他们赶走了。”
这句话在空荡的大厅里转了三圈后落回我的嘴边。我慢慢躺回那张积灰的天鹅绒长沙发,拉过祖传的波斯毯盖上--它现在还留着枪击那日的硝烟味与血渍。
真奇怪,死人居然还会困。
闭上眼睛时,远处传来教堂晨祷的钟声。也许下一个三年,会有更可爱的闯入者,值得我重新练习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