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在埃尔文教堂外的林边,天空是深邃的蓝黑色,有星星,有蛩鸣。
那时候我是一个一级的有魅力的束着马尾辫的人类女盗贼,刚刚接到诛杀狗头人歹徒的任务,而我捏着用旧的匕(我爱百度)首的木柄,只是坐在那里静静的仰望星空,我对着天空说:“花仔,你在哪里?”
花仔的声音仿佛从渺渺茫茫的远方传来:“我在地铁上,朝你那边去。”
于是我看着教堂边挪到桥边继续看星星,我想着花仔出现的时候,纤纤细细的身影,提着一双匕首奔驰如飞,她的身影在月影下有如豹子,可是奔驰的豹子忽然静住了,只剩下隐约的精灵的影子在丰收后的南瓜田边,嗅着夜风里的草木气息。
“这是你么?”有一个声音从我背后传来。
我回头,微凉的草木香从我身后传来,紫色的豹子上骑着同样紫色的花仔,她的手里挽着三只符文背包,瞳子清澈如水。
凝视是一件漫长到可以永恒的事情。
凝视……凝视……永远只是这样凝视。
然后……花仔把三个符文包和二十块金币还有菊花茶活气补血大丸子一口气的扔在我头上,闪电般的把我这个年少无知的女盗贼拉进她的公会并且升为秘书长,召来一个兄弟为我这个淑女保驾,然后在私聊频道中一口气的叫喊说:“老头这样你不缺钱也不缺药水还有人保驾护航还有一个公会在后面支持你你现在可以去砍怪了我还要写书你有什么不懂Q(pp)Q上面问我如果你连砍怪都不会那么我也没有办法你就可以去死了!”
然后花仔就神气活现的消失了,留下我和那个茫然的兄弟对视,良久,兄弟问我说:“妹妹,你是要杀狼么……”
这个是记忆中我在WOW里面第一次看见萧如瑟的情景,那时候她52级我连如何私聊还没学会,当时给我扑面而来好一阵英雌之风,恨不能把我这种青春无助的女盗贼一把拉上豹子就此抢回山里压寨一般,十三妹穆桂英不过如是,我心仰慕。
花仔是萧如瑟的别名,因为她在MSN上的名字叫做圆仔花。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不知道MSN上的这个名字代表谁谁,所以我在构思《苍云古齿》的时候缺乏一个民歌的名字,我偶然翻开MSN发现这个人,大喜,说真是土得有味道,于是让我们的息衍手持烟杆且弹且唱,后来萧如瑟问我圆仔花为什么变成俚调了,我支支吾吾了许久。
花仔不土,以前的爱好是给时尚杂志投稿,我没有读过,但是想必是香水女鞋以及这个季度流行色之类,又有方春之季万物复苏男CEO爱上了女CFO,于是在街心的水池前,两人并肩看月等等。我一度觉得自己皮肤不好,于是思谋着是不是应该修饰一下弄点化学品抹抹,咨询来咨询去,咨询到花仔头上,花仔忽然整出一个漫长的列表,列举四种磨砂膏供我选择,并说其中某一种磨脚皮最好,砂质犀利,采自火山灰,真是美容上选。我后来一直怀疑花仔这么说到底是赞我脸皮厚韧或者赞我铁面无私,不过无论如何,我总算明白她为何能在时尚杂志拿到800块千字的稿费,这个数目比我目前投稿的最高稿费数额高出了将近一倍。
花仔又吹过八年的长笛,会弹八个小节的钢琴协奏曲,专业是经济学,英语比较利索,好收集鞋子和衣服,家有大到17个平方米的walk-in closet。
总之这个人的各种特征决定了她实在不应该去写奇幻而是应该继续拿她800块钱每千字的稿费,在SPR COFFEE或者STARBUCKS里面喝喝下午茶,偶尔去吃吃金枪鱼的意面以及有机农业的蔬菜烩,总在伤春悲秋之后写写心曲,想着在这个寂寞的城市那么浪费青春,不如出国寻找新的开始,然后多半还是去法国……在我开办杂志之前我总是想写奇幻武侠科幻的都该是些苍凉或者潦倒的汉子,他们的牙齿可以漆黑而不洗、手指可以焦黄而抽到最后一口,只是在不经意抬头时眼神明亮如电,仿佛蕴藏着暴风雨的黑色夜空。
花仔真是蛮颠覆的一个人。
如果要形容我最初见到此人的情景,可以用眼神温柔、声音细软、优雅有致和认真努力来形容,太白领了,实在太白领了。
如果我要举例说明文章憎命达诗穷而后工的老话已经不适用了我肯定会举出花仔作为例子,说明一个过得很不错的女青年也会没事的做白日梦并且把这些幻想写成百转千回的小说。但是很长时候以来,其实我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花仔会对于写书有那么大的情结,因为在我看来,一个写书的人无论他或者她表面上是多么的安静如水,总在夜静无人的时候,还是会像那些苍凉的潦倒的汉子一样,寂寞的瞳孔里藏着暴风雨,站在书房里悍然有点月下狼变的嫌疑。
有一次花仔说人和人就像分隔的小岛,遥遥的相望而总是如隔天涯,生老病死都不会相逢,除非几十万年一次的造山运动强行把它们挤压在一起。
我说这个论调真的很悲观。
花仔重复说不会相逢。
这是我最深一次被花仔的话所震动,那时候我想起多年以前我看东爱啊看长假时的心情,觉得城市的上空有着阴云,压住了笑容和呼喊的声音,觉得人心太广大而楼宇太狭小,我们打开窗子想要看见海。